摘要:

本文以绿茵沙场为引,映照法务事业沙场上的情势与战略战术,结合自身多年的法律事务管理经验,提出成功的法务部需要具备的条件,比如做到审时度势、精准制敌,还有团队平衡,方能达成法务部的终极价值。




自儿时九岁开始看1982年世界杯一直到现在,数十载观赏绿茵竞技之余,个人感喟:绿茵沙场上的击杀胜负及其背后隐含的道理,时常会给事业沙场上的我们以诸多启示。刚刚硝烟散尽的第21届世界杯亦不例外。观赏竞猜之余,笔者亦自然不时联想到公司法律部的运作与管理,以下一一道来,权与各位法律界同仁分享探讨。


一、VUCA大背景下的世界杯与公司外部合规与交易环境部:诡谲多变与失序


本届世界杯首场开幕式鸣哨前,笔者曾分别预测过八个小组的出线球队、八强、四强、决赛球队乃至冠军队伍。现时复盘,虽大多数皆应中,然其中相关失准亦显示本届世界杯的诡谲多变,包括但不限于:日耳曼战车于小组赛便被淘汰回家且被韩国队钉上了耻辱柱;拥有天皇巨星梅西的阿根廷队一路步履维艰最后于第一轮淘汰赛中以一曲“别为我哭泣,阿根廷”而终场;八年之前的世界冠军西班牙始终绵软最终跛足于第一轮淘汰赛;吼吼的C罗率领的葡萄牙队亦于第一轮便被南美杀手乌拉圭两球击杀出局……


最后看进入四强的队伍:法国、比利时、克罗地亚及英格兰,老牌强队无几,新贵与黑马满满,诡谲多变与失序构成本届世界杯的鲜明特色,与现时我们所处的VUCA (volatility, uncertainty, confusion and ambiguity )大背景相互映衬。

对照公司现时面临的监管合规及交易环境,其实又何尝不是如此:反腐败、反贿赂、反垄断等传统合规工作依然繁重,而数据安全与个人隐私保护、环境保护、税务合规等新工作亦铺面而来;一方面民粹主义驱使下的去全球化(de-globalization)催生越来越多的国际贸易争端,针对外国投资的国家安全审查制度日趋严苛乃至泛滥,而另一方面中国为更深层次地改革而不断扩大对外开放带来了更多商业机遇;这边跨国公司总部一直在新兴市场经济国家苦苦寻求新的并购整合机会,而新兴市场经济国家中的法制仍难言完善,且国际化监管阻力与文化差异仍若鸿沟。


一言以蔽之:各个公司法律部的监管合规与交易环境日复一日严苛,对其工作的要求不断提高(虽然很可能资源配置并未相应提高),从而可以说:时下是个很坏的时代,但肯定不是最坏的时代,因为仍在向最坏的地方进发!


二、传控战法之“世衰”?——再论公司法律部工作的终极目的

    

肇始于日耳曼战车德国队于小组赛便折戟沉沙,西班牙、阿根廷、巴西等一系列坚持传控打法(Tiki-Taka)的老牌强队无一例外纷纷被淘汰,打道回府;而有资本打传控打法的比利时与法国一改传控打法,密集防守并高效抓住每一次反击机会,一击杀死比赛对手。


是传控打法世衰了吗?细细品读上述被淘汰的老牌强队所参加的比赛,答案倒不是。症结在于,在潇洒如风美轮美奂的传递与跑位中,没有球员能够实现足球比赛的终极目的:射门与得分,赢!解决问题!西班牙的科斯塔与阿根廷的梅西均老矣,德国队的克洛泽亦不在,而维尔纳尚稚嫩,最终均于漫漫传递与倒脚中不觉踏入万劫不复之深渊。

移目至公司法律部的实务工作, 公司法律部工作的终极目的到底是什么?是一份用词华丽、双重否定比比皆是、一句话长达八十乃至一百个单词的条款却始终没有牢牢抓住并体现合同项下交易本质的合同文本?还是只知书面法律法规而知之甚少乃至不知道交易背后的商业逻辑的长篇法律分析?笔者若干年的公司法律部实务实践皆指向以下:在合规基础上,实现公司的商业目的,从而最大化公司商业利益;或表述虽不同但其实质与此无异。


由此,笔者个人觉得:公司法律部除了要增强对于相关法律法规的理解与透彻掌握,更要花相当的时间与精力去深入透彻了解公司的商业实践与终极商业价值,由此,方可为内部公司客户提供法律上正确同时更重要的是商业上行得通的法律服务与意见。这在数字化(digitalization)、大数据等正逐步深入乃至颠覆传统商业模式的今天,尤其具有了特殊的含义。


三、聪敏(Smart Agility)——公司法律部服务的聪敏


纵观本届世界杯的比赛,其它球队不论,最终夺冠的法国队八分之一淘汰赛对阿根廷的那一场堪称经典。之所以经典,倒不在于进球多或世界波级别的进球多多,而在于法国队贯穿整个比赛的聪敏(smart agility):一看阿根庭上场后的豪赌对攻架势,立刻于稳固防守的同时,增强了反击的坚决性与快捷性,其间尤以逼抢得球后突然变招,利用四脚传球,最终利用姆巴佩的跑车速度撕开对方防守直捣黄龙的进球值得称赞。再参之以比利时与巴西的若干比赛,审时度势突然提速从而完美体现聪敏性的战法已被证明是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的不二法门。

转换至公司并购交易中,随着内部研讨、尽职调查进行完毕,买卖双方的商业谈判往往会有若干个节点是可以“提速”的。比如,笔者与团队曾完成的一桩交易中,商业谈判已经定期谋面按部就班地进行了相当一段时间,其时已近农历新年前夕。笔者预测,双方如果过了春节再谈,很有可能又得从头一一仔细谈起。


为避免此种情况,笔者提议:双方各位大佬全部到场,来到买方所在的杭州西湖总部会所,闭门谈两天,如果谈不成,双方均不离开会议室,就在西湖边上过年。也许是“屈从”于春节可能不得不在西湖边度过春节的压力,也许是双方大佬一次到齐当场拍板的流程,此次“提速”的谈判进行得异常高效,在腊月二十九已悄然响起的鞭炮与礼花声中,双方小签了关键条款与条件清单,为两周之后的正式签署迈出决定性的一步。


四、精准制敌——公司法律部服务的精准性


笔者不时想起这届世界杯的若干精彩进球,其中不时浮现于脑海的,是八分之一决赛中乌拉圭队对葡萄牙时,乌拉圭队苏亚雷斯与卡瓦尼之间宛如战斧式巡航导弹精准的传球与攻门得分。不论葡萄牙队C罗如何不可一世,乃至鼓励全队永不言弃,遇到乌拉圭此等冷静而精准的防守反击杀手,亦只能是仰天长叹落花流水去。

处于数字化与大数据时代的公司法律部,每天都面对浩如烟海的法律、法规、监管实践与纷繁复杂的案件与项目,如何在每件案件或项目中精准找到问题的关键点、争议的焦点以及影响交易成功与否的关键阻碍因素与成功助力,实在是对公司各位小伙伴们法律知识、经验、商业洞察力、领悟力及判断力的严苛考验。


试举一例,一份共同研发协议,共同研发方可以讨论谈判许多事宜,例如资源的提供与分享、背景技术的分享乃至研发团队的构成,但最核心的是作为研发成果的知识产权的分享,研发成功后的商业化,乃至双方可能涉及的不竞争义务以及反垄断法考量。


如欲达到非常好的商业洞察力、领悟力及判断力,不可能对于每一个项目或案件所涉及的商业领域专有知识都有全面透彻的了解,只有回溯至本文二所论之公司法律部服务之终极目的,并始终秉承,方可厘清思路,于苦苦自我思辨追问中,明晰自身于相关案件或项目的商业目的、策略及具体行动。对于商业目的繁多且可能存在内部冲突的项目,更是如此。


五、球星还是团队——公司法律部的团队组建与平衡


克罗地亚掀翻梅西梅天王带领的阿根廷队,并经过三场加时赛、两场点球的苦战,最终杀入冠亚军决赛。相信能预测到此种战果的人士甚少。但仔细品味克罗地亚的每场球赛,除了其它例如球队的战斗精神与韧劲外,最让人敬仰的便是这支团队完美体现的球星与团队的平衡。


莫德里奇与拉基蒂奇,一个是皇马中场的指挥官,一个是巴萨中场的灵魂人物,率领一帮相比其它大牌球队“星味”不那么熏天的队友,精诚团结,永不放弃,最终让这个人口只有四百万的小国为世界瞩目。球星与团队的共存,发展至今天,基本可以盖棺定论:没有球星可能不行,但只有球星没有团队亦不可能走远,一如拥有梅西的阿根廷与坐拥C罗的葡萄牙。

其实,在每个公司法律部的团队中,源于个人禀赋、智商、情商乃至后天努力勤奋,都既会有若干明星成员,亦有相比较而言专业水准一般的成员。于此现实下,如何组建与平衡一支强大且和谐的公司法律部团队,便是各位法总颇费思量乃至挠头的重要问题。


根据笔者之有限经验:明星成员肯定要有但不宜过多,因为都是明星往往干不好工作。从此角度看,梦之队不一定能赢得冠军。而平均水准的成员往往是决定团队业绩高度的最重要一块拼图,需要招聘并保留相当勤勉踏实队员,以做好日常法律服务工作,这是公司法律部生存并得到认可的基础。在此前提下,再使用些明星成员去处理最棘手的工作与项目,会使团队更加稳固,甚至锦上添花,更易获得公司管理层全面且踏实的业绩评价。


最后对于明星成员与平均水准成员在公司的薪资与晋升,应力争做到标准合理(应有不同评价标准),一视同仁;并为平均水准成员创造升华为明星成员的通道。例如更多地让他们参与重大项目,同时不时地敦促明星成员做些基础性工作,以不忘根本与基础。


六、审时度势的可调适性——公司法律部服务的柔韧性与灵活性


总体而言,法国队最终夺冠乃众望所归,然而亦有人士批评道:德尚所率领的这支法国队战法太过功利,往往是不同对手,采取不同战法,最终只有一个目的:赢球获胜晋级,即所谓“看客宰鸡”。


其实,有前述论调者,不妨参照下两年之前的欧洲杯,德尚率领的法国队一路大杀四方,杀入决赛,却因未调整打法,最终被缺少C罗的葡萄牙队拖死,痛失冠军。显然是吸取了上次教训,此次德尚一直秉承不与对手争一时短长的理念,不追求控球率,针对不同对手,对阵羸弱对手例如澳大利亚时,攻得多一些;对阵强大对手例如比利时时,先稳固防守,最终一击毙命。不能不说,这是其教头与球队成熟的表现。

对照公司法律部的日常工作实践,如何针对不同的对手采取不同的策略,亦是题中应有之义


例如,当对方是国有企业时,如何准确把握国有企业运营决策的特质,调整自己的谈判策略(例如某些在对方看来可能涉及政治敏感性的条款包括法律适用条款与争议解决条款);当对方是民营企业时,如何抓住对方更多关注付款或其它眼前商业利益而往往罔顾其它陈述与保证乃至违约金条款的特点,从而是本方放弃些蝇头小利但掌控整个文本,这都再一次体现了审时度势并据之以调整增强自身在谈判中的柔韧性与灵活性,从而最终达成交易并最大化本方核心商业利益的极端重要性。

观赏并竞猜世界杯,是一件业余放松消遣活动,但将若干心得映射、反思并运用于公司法律部的运营于管理实践,倒也是一件有益且有趣之事,所谓 “关乎其中,得乎其外”。


备注:笔者竞猜本届世界杯结果:
1. 小组赛(共计48场):猜对胜负共计29场,猜对净胜球共计16场,完全猜对最终比分8场
2. 淘汰赛(共计16场):猜对胜负共计13场,猜对净胜球共计3,场,完全猜对最终比分2场
3. 总计(共计64场):猜对胜负共计42场,猜对净胜球共计19场,完全猜对最终比分10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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