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要:
本文梳理了公司法律与合规部在中西方的历史发展变化及其根源,并结合中国公司当前所处的时代背景以及愿景,总结了中国公司法律与合规部实现其目标和愿景所应具备的四个方面的素质与能力。



一如中国现时之法制大多数来源于西方法治国家,公司法律与合规部亦属于舶来品。作为经济发展的“伴生物”与“保卫者”,公司法律部肇始于十九世纪后半期的美国。是时,公司已成为美国大商业集团的主流组织形式,从而公司法律部乃至总法律顾问成为令人尊敬的公司职能部门与职位,直至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但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直至六十年代,囿于当时比较松弛的政府管制,且许多商学院毕业生进入公司最高管理层,他们更喜欢向外部律师事务所寻求法律服务,因此,公司法律部与总法律顾问于公司中的地位乃至公司商业运营中的重要性直线下降。所幸的是,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至今,得益于政府管制的进一步加强,且跨国公司全球化运营进入当地运营(表现为更频繁地进入东道国设立合资公司或独资企业,乃至来自母国之外的东道国的营收于全球营收所占比例与日剧增以至举足轻重)的全球化2.0阶段(对应于此前主要通过国际贸易并辅之以合资公司进行全球化运营的全球化1.0阶段)、数字化,公司法律部与总法律顾问于公司中重拾重要性与显赫地位,其中还加入了合规的重要工作职责。时至今日,公司法律与合规部及总法律顾问已成为所有公司治理结构良好的跨国公司不可或缺的战略性职能部门。

作为对比,公司法律与合规部在中国的发展却颇不“直线”。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开始,它最初以合资企业或独资企业的solo counsel或legal manager形式出现。后来,得益于中国商务部关于外商投资性公司(控股公司)的规章颁布施行,使得跨国公司于中国国内日益增多的投资、项目及业务运营活动,可以借助于前述投资性公司予以统一整合与管理,从而公司法律部得以有了个正式的名分与地位;又得益于二十一世纪初爆发的“安然”事件与一系列公司丑闻,合规于跨国公司运营的地位被提高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且合规亦漂洋过海来到中国;有趣的是,中国独特的商业文化与彼时仍不鲜见的寻租机会,使得跨国公司母国推行至全球的合规制度在中国遭遇到前所未有的复杂和挑战(其中的典型案例例如Siemens商业贿赂案与GSK商业贿赂案件等),从而更加得到重视。近四五年来,随着中国经济由于种种原因由持续近数十载的两位数增长滑落至个位数增长,经济结构调整与更新呈现出深刻乃至颠覆性的变化,民粹主义泛滥于全球主要经济体的逆风导致全球化进程举步维艰,跨国公司中国法律与合规部的挑战变得更大乃至戳骨:一方面,全球经济增长前景不明带来对法律与合规部预算与成本的严格控制;另一方面,中国国内日益复杂与精细的法律制度以及跨境交易的监管环节日益复杂严苛,相关跨国公司法律与合规部的工作已变成比拼韧劲与精准度的战斗。移目至中国国有企业,“走出去”浪潮刚过,又来一波更长期的“一带一路”浪潮,其间跨法域的交易、监管及运营于中国独特的国有企业法律规制背景下均构成对于中国国有企业法律与合规部前所未有的挑战(应对有方,亦为机遇)。再看中国民营企业,对于企业利润与效益的终极追求使得民营企业早早将眼光投向海外大市场,然于亚非拉国家进行的主要以获取资源、矿产为目标的征程比较顺利完成后,民营企业于欧美发达市场经济国家的征途却难言顺利。其他暂且不论,其中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便是:中国民营企业法律与合规部为公司全球化运营提供全面深入法律服务经验的极度缺乏,从而中国民营企业对法律与合规部能力提升的要求亦与日剧增。

以GDP衡量,中国经济体已然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且如果万事遂愿,很可能会于本世纪中叶成为全球第一大经济体。此等现实与愿景都提出了以下核心问题:于前述背景下,中国公司到底需要怎样的公司法律与合规部?推而言之,伴随着中国经济体体量由全球第二到全球第一的跃升,中国公司法律与合规部作为国家的力量与国家“软实力”的一种,如何在学习乃至恶补西方市场经济法治国家良好实践与经验的基础上,为全球商业共同体提供既能与既有国际经济与商事惯例相共存的良好实践记录,又引领新一轮以全球化为定海神针与宗旨的国际经济与商业法律与惯例的改进、优化及提升?

据笔者学力所及,由上述目的决定,中国公司法律与合规部至少应具有以下素质与能力:(一)中西贯通;(二)法律实务能力与商业实践的无缝聚合(fusion);(三)跨界至人文与前沿;(四)廓清全球化视野与格局观及领袖气质与领导力育成。

针对上述素质与能力,笔者将于本系列后续小文一一分析之,敬请期待。

作者后记

法嘉创始人暨CEO周欣如(“欣如”)一直嘱笔者抽空给即将于2019年10月12日在复旦大学法学院开课的《复旦·法嘉 卓越法务与人才计划 未来法总第一期》课程写些文字。通常专业人士之间作序多半出于欣赏相惜或君子之交,然于本人与欣如十余年的深厚交情之上,在笔者旁观前述课程设计与开发并不时提些建议的过程中,亦触发了笔者结合自身十九年的公司法律合规事务管理经验与阅历对于中国公司法律与合规部的前世今生乃至未来发展的若干思考,是以为文,以作对未来法总的诚挚祝福与自身思考的纪录。

鉴于笔者的思考记录有段路程,停停想想写写,再反复之,从而不觉形成了一个系列,本文为此系列的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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