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公司法律合规部,日常执业工作中最大的便利之一便是可以收悉拜读各家外部律所基于各种目的(例如市场营销目的或专业能力展示目的)而撰写的各种著述,具体形式或者是client alert,或者是newsletter,或者是特定问题的研究或实战心得,或者是相关实务领域的总结分析报告(一般为年度)。应该说,前述绝大部分皆为外部律师心血之作,繁忙工作之余孜孜研究总结付诸笔端,其间不易,码字之人多有同感;然从外部律师前述工作最重要的目的性即通过码字来进行市场营销或专业能力展示着眼,如何通过走心地码字而精准实现前述目的,又是一门大艺术。就笔者二十余年拜读品鉴各家外部律所的著述经验而论,其间若干肯綮,倒的确有分享于法律同仁以期澄清可能的误区最终高效走心地码字提升法律人共同体内交流效率的必要。


一、 为何而写


一如外部律师执业于大多数情势下必然具有的功利性(此处不做贬义,做中性词使用,下同),外部律师码字著述亦带有其功利性。故此,于开篇之前,不妨思考下自己码字著述的目的:到底是为市场营销目的,还是专业能力展示目的,还是纯粹个人情怀?而不同目的决定了码字著述之立意、谋篇布局、行文皆有显著区别。而依据笔者多年但仍然有限的观察与经验,许多令人尊敬的外部律师码字著述时始终一成不变地固守法律人的调性与风格,专业专业再专业,最终成为了“律八股”,自己辛辛苦苦,读者(也是未来的潜在客户)却读得倦意不断,从而双方原本通过文字可能实现的交流最终梗阻乃至失败。


承上,若是相关码字著述服务于市场营销目的,则立意方面很可能应该从潜在客户的商业需求、痛点、敏感点、堵点出发,谋篇布局方面亦应紧紧围绕潜在客户的可能商业问题与由此而来的法律解决方案,行文方面多援引一些商业案例并结合精准但绝不冗长的法律分析,通篇贯穿agile(机敏)风格。最后还有两点至关重要:一是得有一个漂亮抓眼球的标题,如果能够援引些有足够代入感的诗句或语句则更好,究其缘由,在于当下数字化时代,各种信息海量投喂,潜在客户为效率计,通常是首先看标题再决定是否通读全文,而好标题一如一双魅力之眼;二是针对自我营销,如何巧妙地将作者自己代入到著述中,例如作者者本人或笔者团队于处理相关问题的心得与体会,或者作者本人或作者团队对相关问题的独到视角与观察,则是蛮考虑作者情商与行文技巧的重要问题。试举一例,拿前不久刚刚颁布的《反外国制裁法》而言,若是出于市场营销目的,不妨直奔主题,专门针对潜在客户很可能最为忌惮的第十二条展开论述,而标题可以拟定为“两夹板或三夹板之痛——《反外国制裁法》第十二条对跨国公司合规业务的潜在影响与应对”,且行文中也紧紧抓住这一痛点与敏感点,着力论述透彻。


若是相关码字著述以展示专业能力为目的,则立意方面可以更加自我一些,论述分析作者或作者团队系统细致分析相关问题的其中款曲,谋篇布局方面亦可基于自身对于潜在客户可能的问题与解决方案的洞察与认识相应谋划之,行文方面可以有足够量的法言法语与严谨法律分析与论证。其中要点,依据笔者观察,有以下几点需要注意:一忌“人云亦云”。眼下经济与商业发展迅速,新法律法规层出不穷,诸多勤勉的外部律所码字著述的时效性极大增强,一部法律出现或是一个典型案例出现,如何不“人云亦云”,自我深入进入相关问题,深入思考,过程需要的是作者或作者团队对于实务问题探究的勤勉度,作为结果的码字与著述展示的就是作者或者作者团队的实务专业功力。而有趣的是,据笔者粗略经验,举凡相关实务领域的真正大拿,一旦付诸笔端,则绝大多数情况下会与众不同,大多视角精准,分析到位透彻,所谓“功夫显于诗中却源于诗外”。再举一例,作为全球商业诉讼与应对美国政府调查的翘楚,昆鹰所中国区主管合伙人刘骁与吴骏曾有一篇雄文(《四大招术教你:如何应对美国就新冠疫情“甩锅”中国的程序问题?中国国企海外资产安全如何保护?》),剖析中国政府如何应对美国政府、公司或个人基于新冠疫情针对中国提起的诉讼。文章从相关法案简述开始写起,其间基于作者代理中国客户应对美国诉讼的丰富深厚经验,从送达、主权国家豁免、集团诉讼资格及判决的执行,条分缕析,判例援引、法条引注清晰详尽。阅毕,总体感觉非常assertive,字里行间不时侧漏出种种专业霸气,上乘之作背后反映的是作者深厚的国际法理论功底与优势的实务能力。二忌无“点睛之笔”。当下中国法律立法愈益复杂,执法与司法发展迅速多变,从而外部律师如果在码字著述中提炼出其中的框架、精髓及核心要点,便是对自身专业能力的最好诠释。同一个主题两篇外部律师著述,笔者一般更为欣赏能够提炼出相关问题精髓与要点的佳作,所谓大道至简,外部律师对相关实务问题思考得通透,才能总结得精准到位付诸笔端。最怕文章仔细拜读后,越读越糊涂,既浪费时间,亦伤害了相关外部律师的专业可信度。


若是以展现个人情怀为目的,则自我放飞的空间便比较阔绰。然若期待展现个人情怀的码字著述仍然能获得些许共勉乃至对法律人共同体有些许裨益,则仍有以下几个要点值得思量:


1.对自己诚实:唯有对自已诚实,方可展现最真实的自我,从而与身旁之人区别乃至脱颖而出,至少可以给外部世界呈现个不一样的我。言及此,笔者不禁联想到一句箴言,所有的外界榜样或建议,如若不能内化(internalization)于内心,皆为无用。

2.睿智地展现自身个性:数字化自媒体时代,某种程度上说,人人都是写手乃至作家;然VUCA时代,每个人世界观、价值观及生活境遇迥异,故一味彰显个性的码字或著述亦有可能招致网络热议乃至论战。从外部律师码字著述的功利性着眼,过分自我地将一些极度自我的思绪与情绪公之于自媒体空间不加收敛,的确非明智之举;如果行文再不注意周全,则一旦被断章取义,视野或背景尽缺,则翻车是大概率事件,最终伤害的是外部律师良好的职业形象与人设,的确应小心审慎为之。最好行文之后,搁置数日,再行细读,去除些其中可能过于自我从而可能未必为外界欣赏的元素,方为妥贴之策。时下经常法律人空间不时有论战,囿于敏感,于此就不再举例。

二、为谁而写


承前所述,由外部律师码字著述于绝大多数情势下带有的功利性目的决定,于码字著述前厘清读者对象并据之以相应调整(所谓mutatis muntandis)便是非常重要但常常被忽略的问题。


就外部律师码字著述而言,由简到难,其对象大致有接受法律普及宣传的普罗大众、商业管理层及公司法律合规部,以下分述之。


1.就为普罗大众普及法律而言,其立意在于普及法律知识,从而着眼于法律的大框架、基本原则、法律责任及遵守法律的倡导便是主旨;由前述决定,论及码字著述的结构,便应是通俗明朗,易读易懂;延展至行文,尽量多用生活语言,多举实例,便是达致雅俗共赏从而被广泛传播的不二法门。作为例证,中国相关官方媒体对于相关法律的普及宣传倒是良例。

2.就为商业管理层码字著述而言,一则在行文之前,需要自我琢磨清楚相关法律问题背后的商业逻辑,尽量拉近与商业管理层的心理距离是至关重要的基础性工作;二则在行文过程中,如何将自身的法律分析、商业实践与商业逻辑紧密结合并且给出具有商业可行性的法律建议与方案,便是考验外部律师商业熟稔度与洞察力的重要时刻;三则尽量少用法言法语而多用比较鲜活的例示解释清楚法律概念与法律原则,这意味着外部律师必须接受从法言法语向商业语言的转化挑战;四则适度将结构与行文EMBA化,力争使自身著述读起来具备更多更浓的商业管理风味,最终通过走近与商业管理者的距离,树立良好的职业形象,从而最终获得客户与业务。

3.就为公司法律合规部码字著述而言,与上述两类对象恰恰相反,要点在于:其一,注重并提高自身法言法语的比重,包括但不限于一些比较生僻的拉丁法谚与词汇及实务领域的行话,通常能够于公司法律合规部初步树立起自身比较好的职业素养形象,笔者朋友圈中比较注重学理分析的法总朋友对于前述法言法语是不一般的喜好;其二,不要局限于对于法律法规的字面或文义解释与分析,建议更多地是从公司法律事务实践的角度,多分析多论证。仍拿前文提到的《反外国制裁法》为例,如果相关外部律师平时熟稔公司法律合规部的制裁与进出口管制实践,对这部法律从公司法律合规部的角度分析相关的实务问题与痛点,则在拉近与公司法律合规部距离之上,能进一步帮助公司法律合规部厘清可能于实务中出现的问题,省却了公司法律合规部的再思考的时间与精力,则拿到作为客户的公司法律合规部的业务,便是大概率事件;其三,外部律师的优势在于接触服务客户行业门类广泛,相关法律实务问题多种多样,幺蛾子层出不穷,这类智识与经验其实是外部律所的宝贵财富,从可持续发展的角度,完全可以再循环利用(recycle),唯需基于外部律所对客户的职业保密义务,于码字著述中经过适当省略、删节处理后,将最为宝贵的智识与经验分享给作为潜在客户的公司法律合规部。依据笔者多年但仍非常有限的经验,笔者与各大圈所合作项目时,最有价值的法律服务之一,便是此类服务其它客户(无需获知客户姓名与细节)的智识与经验分享。外部律师于码字著述时完全可以经适当处理时再循环利用。 



三、何时而写


法律人共同体过去数年的普遍观察是:中国法制发展已经进入飞速发展阶段,法律的立改废全面提速,对于法律人的智识更新也提出了巨大挑战(备注:各位法律同仁想必对于去年《民法典》颁布后法律执业人共同体内一片热议与苦叹还记忆犹新)。基于前述原因,外部律师或出于业务营销目的,或基于专业能力展示目的,码字成文亦相应骤然加速。试以新法述评为例。大多数情况下,新法颁布之后数小时内,外部律师的相关述评便已经上线。针对此种“现时专送”,笔者欣赏钦佩外部律师勤勉专业精神的同时(律师这活儿,总是有很多窗外灯火阑珊烟火气鼎沸而你我仍在办公室里孜孜以求的“孤独”时分),仍然要建议,应区分不同法律与实务领域从而确定不同码字成文交付时限(所谓“lead time”)。细述之,若相关新法是基于颁布前若干行政法规、规章的更新且其中关键变化或根本性变化(所谓根本性变化,例如规制理念、规制框架、规制措施、法律责任等)并不多,则针对此等新法的述评,绝大多数情势下应是速度优先,力争早日码字成文拼个手速,抓住作为潜在客户的读者无比珍贵的初始第一眼注意力。而如何区分关键变化或根本性变化,便是考验外部律师对于相关实务领域立法与执法沿革的智识经验积累的深度与厚度了,见仁见智,此处不赘。但若相关新法的前述关键变化或根本性变化太大,或是对先前旧法的大修,则负责任的外部律师在码字时,必然会涉及到相关立法与执法沿革的梳理、对比及分析,故从品质控制角度看,此时码字行文便不应以速度为唯一考量因素。梳理清楚想通想透再行文,方可避免肤浅乃至“翻车”之虞。于2021年6月10日颁布的《安全生产法》便是一件显例。基于中国对于安全、健康及环境的高度重视,此次《安全生产法》从法律规制的广度、深度及强度、法律责任及执法监督都是脱胎换骨式的修订,非常有必要在前述法律修订颁布后,先让子弹飞一会儿,沉下心来,系统深入梳理立法修订理念与相关规制条款的强化,帮读者梳理清楚立法沿革与沿革背后暗含的未来发展趋势,如此,则相关码字行文必为上品。而如相关法律变化具有较浓厚的国家之间政经博弈背景或涉及地缘政治因素时,例如制裁与出口管制、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则码字著述自当更加小心,最起码自我应该对相关问题不仅有“术”方面的精通,更应有法律人应有的中立与专业精神(所谓“道”)。行文至此,笔者不禁想起,若干年前,某家国际律所知名反垄断大咖曾长时间连续地码字,抨击时任中国经营者集中申报受理审议机构即商务部的审批进度迟缓与审批过程不透明。客观而言,中国于2008年施行反垄断法,当时由于执法经验缺乏且团队力量不足,相比较欧美其它反垄断法域,的确有过审批进度迟缓的现象,然摘下有色眼镜,每种新法律制度开始正式执行时,相关执法机构总是有个逐步积累执法经验从而不断提高效率的过程,此点规律于欧美亦概莫能外。无视此点,便于中国商务部受理经营者集中申报初期即大加抨击,其实除了比较浅薄地取悦国外对中国不甚了解的客户之外(之所以定性为浅薄,在于外部律师从不应以抨击相关执法机构为核心价值所在,核心价值在于为客户解决掉问题)。笔者早期一直拜读学习这位大咖的码字著述,然而令人遗憾地是,读了太多太多周而复始的抨击且其间有价值的竞争分析与执业经验愈益稀少,笔者渐渐地也就不再去他所在的律所网站去下载学习。最后多说一句:随着VUCA时代持续且暂时未见有终期,相关国际律所对于中国相关法制的分析与评价,仍然需要高度注意自身自觉或不自觉的偏见(所谓“unconscious bias”),秉承法律人的中立专业精神妥善为之,否则极端情况下,恐怕不仅是丢掉中国客户与业务这么简单,实不足取。


论及时间因素,还有个值得思考与讨论的话题就是:何时为最佳时点发布外部律师耗费更多时间与心血创作的年度或半年度相关法律实务领域总结报告,例如并购交易趋势与核心交易条款演变分析、反垄断法执法统计分析报告等等。首先,就笔者有限目力所及,相关定期法律实务领域总结报告,较之于前述新法速递,深度与广度而非时效性方为其核心要素,从而外部律师无须赶时间;其次,关于其发布时点,就作为其核心受众之一的公司法律合规部而言,每年七八月或十二月下旬至年底,由于公司日程安排与管理层休假因素,都是相对空闲一点的时间,同时也是法律合规部集中时间加深自我专业能力提升的好时间(毕竟每日每周每月都拨出固定时间进行自我专业能力提升不是每一位公司法律合规部人员都能拥有的奢侈),因此,于此时间段发布相关报告,可能受众时间更阔绰,注意力更集中,从而效果会更好。顺带提一句,已经有更多的中国律所参与到具有国际水准的年度报告编撰中。此等工作,一如某次席间与某圈所新锐合伙人所聊,中国律所似可有所取舍,力争共同参与的国际律所至少都是相关实务领域内的有名之辈。试想:如果一家中国律所与Cravath,Swaine & Moore LLP、Wachtell,Lipton, Rosen & Katz这样的big law并列,对于相关著述的质量与律所品牌美誉度本身就是一笔浓重的背书。


四、何地而写


言及外部律师码字著述的地点因素,最主要的因素在于要区分是国内客户与国内业务,还是国际客户与国际业务。易言之,外部律师是在中国为中国客户码字分析国内的法律问题,还是在涉外法律服务领域为国际客户码字分析涉外法律问题。


总体而言,针对中国客户,鉴于相关客户对于中国法律文化与执法司法实践的熟稔程度,相比下文所述国际客户,码字著述难度相对较低,外部律师码字著述大多数情况下可以直奔主题,而无需过多地背景介绍铺陈。而针对国际客户与国际业务,因涉及中国立法、执法及司法实践,如何把中国法的视野与洞察带给国际客户,实在是让中国外部律师挠头的事情,且此等挑战于中国持续强化涉外经济立法的当下,只会愈加突出。依据笔者多年但仍然有限的观察,注释与后备(back-up)分析于此便至关重要。一个问题的中国法背景,可能于正文中介绍太过累赘而冲淡正文,与其如此,倒不如以详尽的注释与后备分析乃至相关背景资料索引,给国际客户一个深入学习了解的渠道,这绝对是值得赞赏的专业精神。


言及地点因素,还有一种场景是与国外律师同行通过码字著述交流。与上文所述国际客户相比,国外律师同行具有法律基本素养,从而交流沟通难度略低;然为取得更好更透彻的交流效果,中国外部律师于码字著述时,不时借助些比较法的方法,不仅分析中国的相关做法与实践,而且再推演至相关异地法域的制度。以人类沟通交流之规律而言,这样沟通交流的效果更好更透彻。


五、码字著述的专业品性


一如外部律师其它执业活动一样,外部律师码字著述作为或出于市场营销目的或展示专业能力目的,专业品性仍然至关重要。作为一个多年大量拜读学习外部律师码字著述的法总,个人有限观察及经验,专业品性赖于以下几个要点:

1.  思定而后作

法律问题是一件基于事实、公共政策、价值取向等诸多因素的复杂事物。作为法律问题解决的建议方,自身一知半解,没有一定的视野与洞察力,相关问题没有观察透彻、相关法律分析没有扎实根基,则相关法律建议必然没有可行性。因此思考清楚再动笔,实为对潜在客户负责更是对自身职业声誉负责的好做法。


2.  求真


法律实务问题皆为关系公司风险、战略执行及业务顺利运营的大问题。因此外部律师于码字著述中,自然需要基于真实问题,依据自身法律智识经验,提供真实可行的法律建议与解决方案。


3.  创新性


莎翁有言,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定程度上,对于同一法律问题的观察,于许多情势下,基于法律专业素养亦有不同视角与分析。即便是殊途同归的分析,从码字著述的视角、逻辑分析结构、呈现方式等方面,也可以有自我的风采。如此,创新性是值得法律实务共同体推广之风尚。


沈悦志

德国汉高集团北亚区(大中华区、韩国及日本)总法律顾问

德国汉高集团大中华区执行委员会委员


  • 邮箱:victor.shen@henkel.com
  • 微信:victorshen_2020
  • 电话:86-21-2891-8140

专栏作者沈悦志,资深总法律顾问,拥有逾十九年的跨国公司法律事务管理经验,任职德国汉高集团至今已逾十三年,期间带领团队处理了数目众多且纷繁复杂的跨境或国内公司重组、业务剥离、并购、劳动、反垄断、税务、海关、争议解决、政府事务、合规及公司治理等法律事务或项目,并于2015年被ALB评选为首届中国最佳总法律顾问之一; 此后于2018年与2019年被钱伯斯评为“大中华区最具影响力的总法律顾问(25位)并多年连续入选Legal 500 GC Power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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