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时,我收到了北京四维图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四维图新)前法务总监纪刚发来的信息:“不好意思,可能晚五分钟到。”他正匆匆从清华大学法学院赶来的路上,这样的学术请教交流于他而言,是一种精神“补给”。他似乎有些享受这样匆匆的步调。


初次见面,纪刚自带亲和力,又略显谦逊,这场位于北京市五道口地铁站附近的会谈在轻松的氛围中展开。



挖掘两起案件胜诉背后的意义


在2020年11月,一起电子地图侵权纠纷案的判决结果引发了业界的诸多关注——北京知产法院一审判决被告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下称百度)等赔偿四维图新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6500余万元。


“这是目前我国著作权侵权案中所获最高赔偿额的案例。”作为四维图新的前法务总监,负责该案相关事宜的纪刚介绍道。


据悉,四维图新是我国领先的数字地图内容及综合地理信息提供商,与百度曾有合作。2017年,四维图新认为百度公司未经许可擅自使用其公司的电子地图,侵犯了其对电子地图的著作权,向法院提起诉讼。“经法院一审认定,我们公司提交的经公证的对比点包括暗记、内部道路、扩海行政范围、模式图等多种地理信息,涉及我国26个省级行政区。经比对,包括虚设道路等不规范信息在内,百度与我们公司的电子地图中包含大量实质性相似或相同的表达。”纪刚表示。


电子地图在互联网应用和车载相关地图领域具有极高的经济价值,且基于其定位显示、路径计算、引导等功能,已经成为当前商业竞争中的基础战略资源。而对于海量地理信息的收集处理能力和制图表达的精确性,则是电子地图制作者商业竞争取得优势的关键。


“电子地图数据是我们公司的无形资产和核心竞争力产品,公司每年对地理信息实况变化进行跟踪测绘,并根据道路等相关地理信息变化不断升级电子地图版本,在导航电子地图研发上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财力,仅资金投入每年就超过5亿元。”纪刚介绍道。


该案判决后不久,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就另一起四维图新诉北京秀友公司、武汉立得公司、北京奇虎公司涉电子地图著作权侵权一案作出二审终审判决,四维图新在一审起诉被驳回的情况下二审获得最终改判,并同时获得高额赔偿。该案被评为2020年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十大典型案例。


这起案件的争议焦点是导航电子地图是否构成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在认定电子地图是否构成作品时,我认为,独创性是判断的核心要素。电子地图的独创性体现在对客观地理信息的选择、取舍,及绘制、标注方式上的不同表达。”纪刚表示。


记者注意到,这一点在法院对该案的判决中得到了充分体现,即满足独创性要求并能被客观感知的电子地图构成著作权法所保护的图形作品。


“上述两起案件的判决结果体现了司法机关对导航电子地图著作权以及数据权益的认可和保护,唤起了社会与行业对每一个创新产品的尊重、对企业创新能力的保护。”纪刚说。



知识产权保护,值得被注入更多心力


近年来,由于涉知识产权问题,一些企业上市前曾被喊停。因此,拟上市企业在知识产权方面应做好长远规划,未雨绸缪,提前布局。纪刚深谙此理。那么,作为四维图新IPO项目的主要负责人,纪刚在推动公司于2010年登陆深交所中小板上市过程中,曾付出过不少心力。


“当时,特别有干劲,感觉每天浑身都充满朝气。”纪刚回忆起那段“经常睡办公室”的日子,用“很有成就感”来形容。不难看出,他发自内心喜欢充实的步调。


主导建立并完善了四维图新的知识产权保护体系、制度和流程,实现专利申请从0到1000的增长,被问及这样做的初衷,纪刚表示,在企业上市阶段,监管部门日益强化对企业无形资产价值,特别是企业产品和服务相关的知识产权风险的审查和监管力度,提高拟上市公司的成长性、创新能力、企业技术现状和研发水平。“而企业所申请的专利质量和数量往往是最能直观反映公司创新能力的主要指标之一。”


思路清晰透彻,如何将其转化为行动?纪刚从公司当下正在处理的有关案件着手,开始逐一向公司同事进行渗透式“洗脑”。“以工作中有关事务的‘痛点’为切入点,把道理说透了,他们才会发自内心想去做这件事。”此外,纪刚还采取设立奖励机制、请有关专家从专业视角帮助解决技术部门的实际问题等具体举措来进行推动。


除了知识产权保护体系、制度和流程的构建外,我还推动建立起比较完善的芯片专利预警体系,成功规避了一些产品和服务当中的专利侵权风险。”纪刚说。


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数据显示,2020年全年,各类专项行动共查处案件31.6万余件。其中,商标侵权案件3.1万余件,抗疫防护用品、食品、家居用品、电子产品等关系健康安全的重点商品商标违法案件2.8万余件。针对侵权假冒高发多发的重点实体市场开展执法行动12万余次。而国家知识产权局日前印发的《2021年全国知识产权行政保护工作方案》受到了业界的广泛关注,知识产权保护也被注入更多期待。


对于如何更好地保护知识产权,营造良好的营商环境,纪刚认为,与直接纠纷相比,涉及知识产权的潜在纠纷,有时因其处于“蛰伏”状态更容易被企业忽视。而对于知识产权的维权而言,不仅时间成本较高,资金投入也较大。“因此,建议可以建立涉知识产权案件的快速审理机制。此外,在知识产权的惩罚性赔偿方面,这些年已经有了很好的改善,建议有关部门在制定细化规则方面‘步子迈得再大一些’。”


关注点多元,却又不乏和谐


从2006 年4月至2021年3月,纪刚在四维图新已经工作15年。这段工作历程有挑战,但走得很稳,一步一个脚印。


曾参与华为、腾讯、滴滴、百度、拼多多、大疆、字节跳动等国内知名公司的重要商务合作项目的谈判,还为宝马、奔驰、奥迪等世界级客户的商务谈判提供法律支持,被问及在与这些知名公司与世界级客户工作过程中,有哪些职场心得可以与青年后生分享,略作沉思后,纪刚回答道:“首先,无论是项目合作还是商务谈判,都是非常复杂的,具有很多维度,从产业链、行业角度、竞争关系等等,看待一件事情不能过于单一、片面,要关注到事情的多面性和复杂性;其次,接受新鲜的事物,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情尤其是我们这个高科技行业,变化日新月异。比如,公司法务来说,仅仅熟悉法律是远远不够的,还要关注行业发展、公司战略、产业链条、技术革新、商业模式等等,这样才能更为宏观地去做一些判断。法律只有在鲜活的企业经营活动中才能呈现出价值。因此,无论身处何种行业,快速学习能力很关键,永远不要停滞学习的步伐。”


拿到纪刚的简历时,第一感觉是亮眼,又呈现多元化。比如,他曾就读过法学、新闻出版学、工商管理等专业,却能写出《和谐·由冲突起步——论权利冲突的根植环境与缓和》这样偏文史的文章,还作为编委出版了《商务实务指南》这种实务操作类的图书,并且作为共同发明人获得三项授权专利。关注点和擅长的事情如此迥异,却又不乏和谐,这是如何做到的?


我是一个好奇心很强的人,喜欢挑战和冒险,愿意去尝试不同的事情。但在具体事务中,我也保持着敬畏,注重细节、专注、严谨,这也是作为一名法务所必需的基本素养和特质,简言之,就是敢想、能干。”言语间,纪刚的自信便流露出来。


健身、旅游、阅读……谈及爱好,纪刚的情绪进一步散发出感染力,“‘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我觉得,无论从什么年纪开始都可以,重要的是,要抓紧时间和机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要留遗憾”。


采访接近尾声时,被问及未来工作和生活的规划时,纪刚表示:“我最近刚入职MOMENTA公司,Momenta是一家专注于自动驾驶技术的公司 ,定位于打造自动驾驶大脑,其核心技术是基于深度学习的环境感知,高精度地图和驾驶决策算法 。随着自动驾驶技术的迅猛发展,其对传统道德伦理和法律秩序也产生了一定的冲击,尤其在安全与隐私保护、伦理、法律等方面,公司迫切需要建立合规体系,这对我们公司律师而言,是一项比较艰巨的工作,尤其涉及科技伦理与法律问题,很多还没有现成的方案,还没有根本性的解决,我们依然有很多迫切的课题需要好好研究,以推动整个行业的发展。这就是我们可以发挥自己价值的地方。

“至于生活,我想有空还是能够多陪陪家人,多做做公益,帮助一些需要帮助的人。总的来说,我的想法就是踏踏实实先做好手头的事情,解决好眼前的问题,既要做一个实干家,同时也要做一个梦想家。”纪刚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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