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案企业合规第三方

监督评估工作的发展历程和基本概念


2020年3月,最高人民检察院在全国启动涉案企业合规改革试点工作,经过两年时间在部分地区先后开展两批试点探索后,2022年4月,涉案企业合规试点工作在全国全面推开。


截至2022年6月,全国检察机关共办理涉企业合规案件1777件,其中适用第三方监督评估机制案件1197件,占全部合规案件的67.36%。 从目前来看,这一改革举措,充分体现了对涉罪企业“严管”与“厚爱”的有效结合,增强了检察机关参与社会治理的职能,响应了中央保护和发展民营经济的精神,落实了“六稳”“六保”政策,使案件的处理既能有效打击犯罪,又有利于促进经济社会发展,取得了积极的成效。


在涉案企业合规试点工作中,对合规整改的监督评估是重要和关键的环节,监督评估工作的质量,直接关乎企业合规整改的效果,影响检察机关对案件的处理决定。在前期试点工作中,形成了第三方独立监管人、行政机关监督考察、联合监督考察等不同模式的监督评估机制。经过不断摸索,在总结各地试点经验基础上,2021年6月3日,最高检会同全国工商联等八部门印发了《关于建立涉案企业合规第三方监督评估机制的指导意见(试行)》,探索建立“检察主导、各方参与、客观中立、强化监督” 的涉案企业合规第三方监督评估机制(以下简称第三方机制)。2021年9月,最高检、全国工商联等九部门共同成立第三方机制管委会,统筹协调推进相关工作。2021年11月,最高检、全国工商联等九部门联合下发两个配套文件,即《涉案企业合规第三方监督评估机制专业人员选任管理办法(试行)》和《〈关于建立涉案企业合规第三方监督评估机制的指导意见(试行)〉实施细则》,进一步规范和加强了第三方机制的运行。2022年4月,全国工商联、最高检等部门制定出台《涉案企业合规建设、评估和审查办法(试行)》。至此,主要通过第三方监督评估组织(以下简称第三方组织)对涉案企业合规整改进行监督评估的机制已基本建立。


根据上述文件精神,第三方机制是指人民检察院在办理涉企犯罪案件时,对符合企业合规改革试点适用条件的,交由第三方监督评估机制管理委员会选任组成的第三方监督评估组织,对涉案企业的合规承诺进行调查、评估、监督和考察,考察结果作为人民检察院依法处理案件的重要参考。而涉案企业合规评估,是指第三方监督评估组织对涉案企业专项合规整改计划和相关合规管理体系有效性进行了解、评价、监督和考察的活动。



第三方组织如何开展

涉案企业合规监督评估工作


笔者自2021年广东省确定为第二批涉案企业合规试点范围以来,被选任为广东省和广州市的第三方监督评估机制专业人员,担任了广州市首批涉案企业合规整改案件的第三方组织专家,也担任了广州市白云区首批涉案企业合规案件的第三方组织专家,现结合从事第三方监督评估工作的经验以及为多家企业提供刑事合规相关服务的经验,对第三方组织的工作进行了总结和思考,笔者认为,第三方组织的工作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一)全面了解涉案企业的情况。了解企业基本情况是第三方组织开展监督评估工作的前提,第三方组织在成立以后,赴企业宣告合规整改之前,就要通过互联网及相关查询工具了解涉案企业基本情况。合规整改宣告后,要及时通过访谈企业员工、查阅业务资料、现场参观等考察方式全方面掌握企业日常管理、生产经营、行业特点等基本情况。


对企业来说,第三方组织的“第一印象”也非常重要,要以积极的态度配合第三方组织,做好相关准备工作,把企业的基本情况有效呈现给第三方组织。


(二)制定考察评估工作方案。在企业合规整改工作正式启动或者收到企业的合规计划书后,第三方组织要快速制定整改考察的工作方案,工作方案应列出工作时间表,明确第三方组织工作和议事的基本规则,确定具体、可操作的合规评估工作方法,可考虑设定考察指标并进行量化计分的方法。


对于考察评估的重点,根据《涉案企业合规建设、评估和审查办法(试行)》的要求,涉案企业应当以专项合规为重点,全面合规为目标。因此,考察评估的重点领域应为企业涉案的领域,但同时也要注重与企业所处行业、业务领域密切相关的法律风险以及通过前期内部调查摸查出的风险,还要鼓励企业在发展过程中逐步实现全面合规。如果企业在做好风险领域合规的基础上,又进行了全面性的合规建设,应考虑作为加分项。


(三)了解企业所涉案件的基本事实,分析企业涉罪原因。首先,要向检察机关了解案件基本情况,一般在第三方组织成立时,检察机关会介绍基本案情,但一些重大、复杂案件仅仅听取检察机关的介绍可能不足以了解案件全面情况和准确找出涉罪原因,为有针对性地开展后期监督评估工作,可申请调阅案卷材料。对于犯罪嫌疑人在押的,笔者认为,如有必要可以申请会见,但第三方组织是否具有会见权值得探讨。第二,第三方组织要围绕基本案情,访谈涉案人员、企业管理人员、员工,并结合公司组织架构、经营等基本情况,参考企业提交的犯罪原因分析材料,准确分析出企业涉案的原因,为有针对性地指导企业合规整改打好基础。


(四)对涉案企业提交的书面材料进行审查。企业在合规整改过程中,会产生大量的书面材料,如合规计划书、合规制度性文件、阶段性总结、会议纪要、合规承诺书等等,其中最为重要的是企业的合规计划书、合规制度性文件以及中期总结报告、验收总结报告。


企业获准进行合规整改后,首先要撰写合规计划书,一般来说,这是第三方组织需要审阅的第一份书面文件。合规计划书的内容应该包括对企业涉案情况和涉案原因的深度剖析、合规建设和整改的方案、对合规整改工作的保障以及相应的时间安排等内容,合规计划书体现的是企业对合规整改的理解,对后续工作有指导作用,其内容是否全面、合理、科学,关乎合规建设和整改的质量。第三方组织要对合规计划书进行认真审查,结合第一次现场考察的情况,形成书面审查意见,及时给出反馈,督促和指导企业最终形成一份具有指导性和操作性的合规计划书。


对于企业提交的各类管理规定、合规手册、月度整改情况汇报、阶段性整改情况汇报等书面材料,第三方组织同样要高度重视,认真审查,经第三方组织内部研究讨论后,通过线上线下会议、书面反馈等形式及时提出修改意见和建议。对一些重要文件的审查,如企业的中期整改报告等,要撰写专门的书面审查意见送达企业、第三方管委会和检察机关。


(五)通过实地考察及时掌握企业整改的真实情况。第三方组织除了审阅企业提交的书面材料外,还要深入企业进行实地考察,及时了解企业整改情况。实地考察通常采取访谈、飞行检查、问卷调查、穿行测试、模拟运行等方法,通过实地考察,掌握企业整改的真实情况,督促企业真整改、真合规,防止纸面合规。


在运用上述实地考察方法开展工作时,要注意工作技巧,以达到考察目的。例如,对于访谈,事前要明确访谈目的和被访人员,做好访谈提纲,确定好录音和记录的人员,为达到最佳访谈效果,事前对于候选被访对象的性格特点应有所了解,尽量选取有表达欲、为人真诚的人员,访谈内容事先不告知涉案企业和被访人员。根据考察需要,被访对象有时也不事先告知企业。访谈时,除了具体的问题外,还要注意考察被访人员是否具备基本的合规观念和意识,以确认企业是否已经形成一定的合规文化。


(六)考察全过程要对企业合规整改不断提出改进意见和建议,并督促企业落实。对于审阅材料、现场考察发现的不足以及企业提出的问题,第三方组织成员要充分研究探讨,形成统一的、有操作性的意见和建议,及时反馈,必要时可以和企业合规人员及企业聘请的外部律师共同讨论,形成一致意见,并持续督促涉案企业落实到位。


(七)撰写考察报告。第三方组织在履职过程中,至少要向检察机关和第三方管委会提交两份重要的工作报告。一份是中期考察报告,中期考察报告重点对涉案企业前期整改情况进行总结,并对企业下步整改提出建议,对第三方组织下步工作做出计划。


另一份是监督评估工作结束时出具的验收评估报告,验收评估报告是第三方组织在整个监督评估工作中出具的最重要的一份书面文件,它将作为检察机关对涉案企业是否做出不起诉决定或者是否提出从宽量刑检察建议的重要参考,直接影响到对涉案企业和涉案人员的处理结果。笔者认为,这份报告应重点阐述几个方面的内容:一是第三方组织在成立程序及运行上的合法性;二是企业进行合规整改的情况;三是第三方组织开展工作的情况;四是第三方组织的评估结论以及作出评估结论的程序、方法、依据;五是对检察机关的处理和企业后续常态化的合规建设提出建议;六是其他要特别说明的问题。


(八)听证会的准备。检察院在作出对涉案企业的处理决定前,可以根据《人民检察院审查案件听证工作规定》召开听证会,组织涉案企业、第三方组织以及专家听证员参会,同时检察机关还会邀请侦查机关代表、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群众代表等进行旁听。听证的目的是要向社会汇报企业合规整改和第三方监督评估工作的情况,由社会人士对整改工作情况进行监督,并由听证员给出专业评价,为最后检察机关依法处理案件提供参考。


作为第三方组织来说,要准备好听证会的汇报材料,并制作PPT现场展示,汇报内容要围绕第三方组织的成立情况、开展工作的过程、企业整改、评估的结论和依据等展开,还可以就检察机关对案件的处理和企业后续合规建设的持续改进提出建议。


(九)其他工作。如第三方组织在监督考察过程中,要及时向检察机关和第三方管委会报告考察情况,保持沟通联络。听取检察机关、第三方管委会、处理企业违法行为的行政机关对企业合规整改建议;第三方组织要对工作情况和时间做好记录,作为最后申报考察评估报酬(有公益性质)的依据等等。


以上是笔者结合参与的第三方监督评估工作及从事企业合规服务工作中得出的一些心得体会,还需要在进一步的工作实践中继续完善和改进。


目前,对于第三方组织的监督评估工作只有原则性的指导意见,尚没有具体的指引和标准,第三方组织应多研究谋划,运用各种方法,紧紧围绕涉案合规计划的有效性、可行性等方面开展工作。上文提到的一些具体工作都值得单独拿出来研究总结,比如说如何开展实地调查、如何撰写总结评估报告、评估的方式和依据等等,后续笔者也将围绕一些具体的工作撰文进行探讨,希望能与广大涉案企业合规从业的专业人士加强交流,不断总结经验,提升涉案企业第三方监督评估工作的科学性、有效性和可操作性,最终形成一套标准化的工作流程和机制。


郜 超

律师事务所党支部书记、执行主任、高级合伙人

教育背景:武汉大学刑法学硕士、法国图卢兹商学院工商管理博士


社会任职:

广东省新的社会阶层人士联合会律师行业分会副会长

广东省律师协会常务理事

广州市律师协会常务理事

广东省青联委员

广东省破产管理人协会刑事合规及涉刑业务专业委员会主任

广东省律师协会青年律师工作委员会主任

广州市律师协会公职与公司律师工作委员会主任

广东省涉案企业合规第三方监督评估机制专业人员

广州市涉案企业合规第三方监督评估机制专业人员

广东省法学会企业合规研究会常务理事

广州国际商贸商事调解中心调解员

广东财经大学法律硕士校外导师

本文转自微信公众号:Welegal公司法务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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